红砖操场的塑胶跑道被夏阳晒得发烫,六哥的白背心早被汗水浸成了深灰色,他刚跑完五千米,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,露出黝黑却棱角分明的脸庞。作为学校田径队里最能拼的队员,他的运动鞋鞋尖已经磨出了洞,校服裤的膝盖处还打着母亲缝的补丁,可每次站上跑道,他眼里的光比谁都亮。
六哥第一次注意到吴远萍,是在教学楼的走廊。那天他攥着刚领的贫困生补助,低着头往教室走,却撞上了一个抱着画板的女孩。对方的白色连衣裙一尘不染,帆布鞋是崭新的牌子,发间别着的蝴蝶发卡闪着细碎的光,正是班里转来不久的吴远萍。她没怪他莽撞,反而笑着递来纸巾:“你跑太快啦,都出汗了。”
那之后,六哥的目光总不自觉追着吴远萍。他看见她课间时被同学围着分享进口零食,看见她放学坐上家里的小轿车,看见她在美术室画满色彩鲜亮的画,那些都是六哥从未接触过的世界。他的世界里,只有晨跑时的露水、训练后的酸痛,还有回家路上要捡的塑料瓶,以及母亲反复叮嘱“别让人瞧不起”的话。
一次运动会,六哥拿下1000米冠军,冲线时他下意识看向观众席,正好对上吴远萍的目光。她举着加油棒用力挥手,嘴角的梨涡像盛着阳光。六哥的心突然跳得飞快,慌忙移开视线,耳根却红透了。他攥紧手里的奖牌,那是用无数个凌晨的训练换来的,可他忽然觉得,这枚奖牌,好像不够资格递到她面前。
傍晚的操场只剩蝉鸣,六哥又开始加练。晚风卷起他的衣角,远处的路灯亮起,他望着吴远萍家所在的方向,脚步却没停下。他知道自己和她的世界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,可少年的心事,早已和跑道上的风、夏夜里的蝉鸣,缠在了一起,沉甸甸的,又带着点不敢言说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