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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 2026-02-08 / 0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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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门里的六哥

六哥出生的那个冬天,北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着土坯房的窗棂,屋里连一盏煤油灯都舍不得常点,只有灶膛里残存的火星,勉强映着母亲蜡黄的脸。他家在村子最西头,三间漏风的土房,墙根处的裂缝能塞进拳头,院里的篱笆东倒西歪,唯一像样的家当,是父亲走村串巷修农具的那只帆布工具箱。

   六哥排行老六,上面五个姐姐,因为家里穷,姐姐们早早就辍了学,有的帮着下地,有的去邻村做帮工。他落地时,父亲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望着空荡荡的米缸,半晌才吐出一句:“又是张嘴吃饭的,叫六子吧。”

   六岁那年,六哥就跟着父亲去山里拾柴。天不亮就出发,踩着没膝的积雪,冻得手指红肿开裂,却连块烤红薯都舍不得吃,要揣回家给卧病的母亲。上学后,他的书包是母亲用旧布缝的,铅笔用到只剩一截指头长还攥着,作业本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。别的孩子有新球鞋,他常年穿着露脚趾的胶鞋,冬天脚后跟冻出的冻疮,开春化雪时便裂成一道道血口子。

   最让六哥难忘的是十岁那年的暴雨。土房的屋顶漏了,雨水顺着房梁往下淌,一家人只能挤在墙角,用脸盆接水。夜里,母亲抱着他,声音发颤:“六子,苦了你了。”他却攥着母亲粗糙的手,仰着头说:“等我长大了,盖不漏雨的砖房。”

   贫寒的日子里,六哥没哭过一次。他放学就去割猪草、捡废品,把换来的零钱全交给家里;课堂上,他永远是最专注的那个,课本被翻得卷了边,却连一个墨点都没有。村里人都说,这娃子是苦水里泡大的,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

   暮色降临时,六哥常坐在门槛上,望着远处山坳里的灯火。晚风拂过他黝黑的脸颊,他攥紧了拳头,心里藏着一个滚烫的念头:要靠自己,把这个穷家的日子,过出个模样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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